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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忠诚的咏赞者何以“自绝于百姓”

杨朔,中国作家协会外国文学委员会主任,曾任亚非人民团结组织书记处中国书记。后来成立了亚非作家协会,他是亚非作协常设局联络委员、秘书长。 在上世纪五六十时代、甚至于在八十时代前一阶段,杨朔散文曾风靡大江南北,被认为是“文革”前“十七年”(1949—1966)最有代表性的作家之一,是中共政权的忠诚的咏赞者。由于《荔枝蜜》、《雪浪花》、《茶花赋》等散文被选入文革前和文革后的中学语文教科书中,因而得到相当普遍而彻底的阅读:有老师详细讲解”词语””段落大意”和”中心思想”,每个中学生都要反复朗读甚至必须背诵这些文章。这几篇作品,发表的时间正是中共执政期间的三年大饥荒时期,苦难的现实一点没有影响到杨朔的赞美中共政权的激情。杨朔创作的抗美援朝小说《三千里江山》,那个时期堪称“家喻户晓”,方今畅销书很少能与之相比。因为它不仅是文学作品,而且起政治辅导教材作用。与巍巍的《最可爱的人》可以相提并论。 但是,文革期间,杨朔的散文不再在语文教科书中。虽然杨朔极力追求“进步”,非常注意“自我改造”,还是没有能够逃出被整的宿命。 杨朔所任职的中国保卫世界和平委员会和中国亚非团结委员会,当年同属国务院外办所领导的群众组织,在一个大院,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对外统称“和大”。杨朔虽然在中国保卫世界和平委员会挂名副主席,但并不驻会,一般的会议都不参与,只是非常重要的会议才来。“文革”开始后,“和大”所有驻外人员陆续调回北京“接受运动的考验”。原有领导干部一律“靠边站”,由造反派掌权,贴大字报、揪走资派、成立战斗组…… 大概在1966年底或1967年初,杨朔到“和大”主持日常工作,边工作边受批斗。 有几个造反派专门“研究”他的作品,说他的《三千里江山》中美化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说他在北戴河写的《雪浪花》是给彭德怀翻案,《荔枝蜜》中工蜂供奉蜂王是影射毛泽东。杨朔的罪名除了“丁玲反党集团黑干将”外,还有“三反分子”等。 1968年,军代表进驻“和大”。军代表说“和大”的造反派比较右,采取的第一步措施就是把批斗对象隔离起来,被隔离检查核对的大约有六七人,多为原“和大”的领导干部,杨朔也在其中。军代表给人人设立“专案组”,施行“内里检查核对”。 几个隔离对象都是男性,集中在一间大会展室里。会展室的门并不上锁,白天黑夜有人轮番在外面“值班”。所说的“值班”,就是在会展室门外放一把座椅和一张小桌子,“值班”的人坐在那边守着。里边的人除开洗漱、如厕,不允许出来。 有一个经常把“光屁股长大”挂在嘴边,自诩“根正苗红”的勤杂工得风气之先,在院子里的地上用粉笔写了“打倒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杨朔”几个大字。杨朔被送到隔离室之前经过那里看到了这几个字。在这以前,他还没有被扣上“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这顶帽子。他关进去之后,就递条子出来,要求与军代表谈话。但军代表不理他,说这种人先放他一放再说。不到两天,也就是1968年八月三号,军代表给“和大”的人开会,宣告杨朔“自绝于百姓”。 几年后,在朋友帮忙下,杨朔的甥女韩毓丽获得了杨朔的病历。下边是她的摘记: 1968年5月3日,低烧37.8℃,医生开病假,半日工作两周,机关来人谈过,如病情可能,要求其上全班。(这是)运动的需要。 1968年6月4日,仍低烧37.5℃,单位来人联系:本人未报名参加下乡收麦。如本人提出要求请假,则不予考虑。 1968年8月1日,机关送来患者,现在被隔离交待,中午回家取东西,夜间12点洗澡,1点钟发现叫不醒。肺部正常,诊断为眠尔通及巴比妥中毒。 杨朔的养女杨渡说,因为长期神经功能紊乱,杨朔身体很虚弱,被隔离以前一直要靠吃安眠药才能休息。杨朔曾经为治疗神经衰弱在北京医院住院,但造反派和医院说不许给他开药,不许给他治疗,将他轰出来了。 而在杨朔1968年8月1日被造反派送到医院时,杨朔的胞弟杨玉玮曾多次向造反派要求与他见面,但都被粗暴制止,并被推了出来。到8月3日杨朔去世,从始至终家人无法与杨朔见面,是否在抢救也不得而知。甚至离世后所有的处理都是造反派一手操弄,骨灰都没有被留下。]]

杨朔,中国作家协会外国文学委员会主任,曾任亚非人民团结组织书记处中国书记。后来成立了亚非作家协会,他是亚非作协常设局联络委员、秘书长。

在上世纪五六十时代、甚至于在八十时代前一阶段,杨朔散文曾风靡大江南北,被认为是“文革”前“十七年”(1949—1966)最有代表性的作家之一,是中共政权的忠诚的咏赞者。由于《荔枝蜜》、《雪浪花》、《茶花赋》等散文被选入文革前和文革后的中学语文教科书中,因而得到相当普遍而彻底的阅读:有老师详细讲解”词语””段落大意”和”中心思想”,每个中学生都要反复朗读甚至必须背诵这些文章。这几篇作品,发表的时间正是中共执政期间的三年大饥荒时期,苦难的现实一点没有影响到杨朔的赞美中共政权的激情。杨朔创作的抗美援朝小说《三千里江山》,那个时期堪称“家喻户晓”,方今畅销书很少能与之相比。因为它不仅是文学作品,而且起政治辅导教材作用。与巍巍的《最可爱的人》可以相提并论。

但是,文革期间,杨朔的散文不再在语文教科书中。虽然杨朔极力追求“进步”,非常注意“自我改造”,还是没有能够逃出被整的宿命。

杨朔所任职的中国保卫世界和平委员会和中国亚非团结委员会,当年同属国务院外办所领导的群众组织,在一个大院,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对外统称“和大”。杨朔虽然在中国保卫世界和平委员会挂名副主席,但并不驻会,一般的会议都不参与,只是非常重要的会议才来。“文革”开始后,“和大”所有驻外人员陆续调回北京“接受运动的考验”。原有领导干部一律“靠边站”,由造反派掌权,贴大字报、揪走资派、成立战斗组……

大概在1966年底或1967年初,杨朔到“和大”主持日常工作,边工作边受批斗。

有几个造反派专门“研究”他的作品,说他的《三千里江山》中美化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说他在北戴河写的《雪浪花》是给彭德怀翻案,《荔枝蜜》中工蜂供奉蜂王是影射毛泽东。杨朔的罪名除了“丁玲反党集团黑干将”外,还有“三反分子”等。

1968年,军代表进驻“和大”。军代表说“和大”的造反派比较右,采取的第一步措施就是把批斗对象隔离起来,被隔离检查核对的大约有六七人,多为原“和大”的领导干部,杨朔也在其中。军代表给人人设立“专案组”,施行“内里检查核对”。 几个隔离对象都是男性,集中在一间大会展室里。会展室的门并不上锁,白天黑夜有人轮番在外面“值班”。所说的“值班”,就是在会展室门外放一把座椅和一张小桌子,“值班”的人坐在那边守着。里边的人除开洗漱、如厕,不允许出来。

有一个经常把“光屁股长大”挂在嘴边,自诩“根正苗红”的勤杂工得风气之先,在院子里的地上用粉笔写了“打倒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杨朔”几个大字。杨朔被送到隔离室之前经过那里看到了这几个字。在这以前,他还没有被扣上“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这顶帽子。他关进去之后,就递条子出来,要求与军代表谈话。但军代表不理他,说这种人先放他一放再说。不到两天,也就是1968年八月三号,军代表给“和大”的人开会,宣告杨朔“自绝于百姓”。

几年后,在朋友帮忙下,杨朔的甥女韩毓丽获得了杨朔的病历。下边是她的摘记:

1968年5月3日,低烧37.8℃,医生开病假,半日工作两周,机关来人谈过,如病情可能,要求其上全班。(这是)运动的需要。

1968年6月4日,仍低烧37.5℃,单位来人联系:本人未报名参加下乡收麦。如本人提出要求请假,则不予考虑。

1968年8月1日,机关送来患者,现在被隔离交待,中午回家取东西,夜间12点洗澡,1点钟发现叫不醒。肺部正常,诊断为眠尔通及巴比妥中毒。

杨朔的养女杨渡说,因为长期神经功能紊乱,杨朔身体很虚弱,被隔离以前一直要靠吃安眠药才能休息。杨朔曾经为治疗神经衰弱在北京医院住院,但造反派和医院说不许给他开药,不许给他治疗,将他轰出来了。

而在杨朔1968年8月1日被造反派送到医院时,杨朔的胞弟杨玉玮曾多次向造反派要求与他见面,但都被粗暴制止,并被推了出来。到8月3日杨朔去世,从始至终家人无法与杨朔见面,是否在抢救也不得而知。甚至离世后所有的处理都是造反派一手操弄,骨灰都没有被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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