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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大屠杀有公祭日,为什么屠杀了30万人,如炼狱般的1948长春围城没有公祭,甚至很多长春人都不知道?

共军的枪口对着出城的百姓(网络图片)

大陆新华网报道,2014年2月,中共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七次会议决定,将12月13日设立为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对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和所有在日本帝国主义侵华战争期间惨遭日本侵略者杀戮的死难者进行悼念。

这几日,大陆媒体纷纷报道公祭日的各项活动,有网友在相关新闻下留言,为什么1948年长春围城没有公祭?

长春围城的真相在中国被封杀,很多中国人甚至从没听说过。

中华民国文化部部长,作家龙应台曾去过长春,对长春围城做过调查,并记录在她的著作《大江大海一九四九》中。摘录如下:

长春围城,应该从一九四八年四平街被共军攻下因而切断了长春外援的三月十五日算起。到五月二十三日,连小飞机都无法在长春降落,一直被封锁到十月十九日。

这个半年中,长春饿死了多少人?

围城开始时,长春市的市民人口说是有五十万,但是城里头有无数外地涌进来的难民乡亲,总人数也可能是八十到一百二十万。

围城结束时,共军的统计说,剩下十七万人。你说那么多〝蒸发〞的人,怎么了?

饿死的人数,从十万到六十五万,取其中,就是三十万人,刚好是南京大屠杀被引用的数字。

我百思不解的是,这么大规模的战争暴力,为什么长春围城不像南京大屠杀一样,有无数发表的学术报告、广为流传的口述历史、一年一度的媒体报导、大大小小纪念碑的竖立、庞大宏伟的纪念馆的落成,以及各方政治领袖的不断献花、小学生列队的敬礼、镁光灯下的市民默哀或纪念钟声的年年敲响?

为什么长春这个城市不像列宁格勒一样,成为国际知名的历史城市,不断地被写成小说、不断地被改编为剧本、被好莱坞拍成电影、被独立导演拍成纪录片,在各国的公共频道上播映,以至于纽约、莫斯科、墨尔本的小学生都知道长春的地名和历史?三十万人以战争之名被活活饿死,为什么长春在外,不像列宁格勒那么有名,在内,不像南京一样受到重视?

于是我开始做身边的〝民意调查〞,发现,这个活活饿死了三十万到六十万人的长春围城史,我的台湾朋友们多半没听说过,我的大陆朋友们摇摇头,说不太清楚。然后,我以为,外人不知道,长春人总知道吧;或者,在长春,不管多么不显眼,总有个纪念碑吧?

可是到了长春,只看到〝解放〞的纪念碑,只看到苏联红军的飞机、坦克车纪念碑。

我这才知道,喔,长春人自己都不知道这段历史了。

这,又是为了什么?

帮我开车的司机小王,一个三十多岁的长春人,像听天方夜谭似地鼓起眼睛听我说起围城,礼貌而谨慎地问:〝真有这回事吗?〞然后掩不住地惊讶,〝我在这儿生、这儿长,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

但是他突然想起来,〝我有个大伯,以前是解放军,好像听他说过当年在东北打国民党。不过他谈往事的时候,我们小孩子都马上跑开了,没人要听。说不定他知道一点?〞

〝那你马上跟大伯通电话吧,〞我说,〝当年包围长春的东北解放军,很多人其实就是东北的子弟,问问你大伯他有没有参与包围长春?〞

在晚餐桌上,小王果真拨了电话,而且一拨就通了。电话筒里大伯声音很大,大到我坐在一旁也能听得清楚。他果真是东北联军的一名士兵,他果真参与了围城。

〝你问他守在哪个卡子上?〞

小王问,〝大伯你守在哪个卡子上?〞

〝洪熙街,〞大伯用东北口音说,〝就是现在的红旗街,那儿人死得最多。〞

大伯显然没想到突然有人对他的过去有了兴趣,兴奋起来,在电话里滔滔不绝,一讲就是四十分钟,司机小王一手挟菜,一手把听筒贴在耳朵上。

一百多公里的封锁线,每五十米就有一个卫士拿枪守着,不让难民出关卡。被国军放出城的大批难民啊,卡在国军守城线和共军的围城线之间的腰带地段上,进退不得。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野地里,一望过去好几千具。

骨瘦如柴、气若游丝的难民,有的抱着婴儿,爬到卫士面前跪下,哀求放行。〝看那样子我也哭了,〞电话里头的大伯说,〝可是我不能抗命放他们走。有一天我奉命到二道河去找些木板,看到一个空房子,从窗子往里头探探,一看不得了,一家老小大概有十个人,全死了,躺在床上的、趴在地上的、坐在墙跟的,软绵绵扑在门槛上的,老老小小,一家人全饿死在那里。看得我眼泪直流。〞

林彪在五月中旬就成立了围城指挥所,五月三十日,决定了封锁长春的部署:

(一)。。。。。。堵塞一切大小通道,主阵地上构筑工事,主力部队切实控制城外机场。

(二)以远射程火力,控制城内自由马路及新皇宫机场。

(三)严禁粮食、燃料进敌区。

(四)严禁城内百姓出城。

(五)控制适当预备队,沟通各站联络网,以及时击退和消灭出击我分散围困部队之敌人。

(六)要使长春成为死城。

共军激励士气的口号是:〝不给敌人一粒粮食一根草,把长春蒋匪军困死在城里。〞十万个共军围于城外,十万个国军守于城内,近百万的长春市民困在家中。不愿意坐以待毙的人,就往外走,可是外面的封锁在线,除了炮火器械和密集的兵力之外,是深挖的壕沟、绵密的铁丝网、危险的高压电网。

伊通河贯穿长春市区,草木葱茏,游鱼如梭,是一代又一代长春人心目中最温柔的母亲河,现在每座桥上守着国民党的兵,可出不可入。下了桥,在两军对峙的中间,形成一条三、四公里宽的中空地带,中空地带上尸体一望无际。

到了炎热的七月,城内街上噎有弃尸。眼楮发出血红的凶光、瘦骨嶙峋的成群野狗围过来撕烂了尸体,然后这些野狗再被饥饿的人吃掉。

于祺元是《长春地方志》的编撰委员,围城的时候只有十六岁,每天走路穿过地质宫的一片野地到学校去。野地上长了很高的杂草。夏天了,他开始闻到气味。忍不住跟着气味走进草堆里,拨开一看,很多尸体,正在腐烂中。有一天,也是在这片市中心的野地里,远远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地上动。走近了,他所看见的,令他此生难忘。

那是被丢弃的赤裸裸的婴儿,因为饥饿,婴儿的直肠从肛门拖拉在体外,一大块;还没死,婴儿像虫一样在地上微弱地蠕动,也不会哭了。

于祺元出生那年,满州国建国,父亲做了溥仪的大臣,少年时期过着不知愁苦的生活,围城的悲惨,在他记忆中因而特别难以磨灭。

〝围城开始时,大家都还有些存粮,但是谁也没想到要存那么久啊,没想到要半年,所以原来的存粮很快就吃光了。城里的人,杀了猫狗老鼠之后,杀马来吃。马吃光了,把柏油路的沥青给刨掉,设法种地,八月种下去,也来不及等收成啊。吃树皮、吃草,我是吃过酒麴的,造酒用的曲,一块一块就像砖似的。酒麴也没了,就吃酒糟,干酱似的,红红的。〞

〝酒糟怎么吃?〞

〝你捌糟拿来,用水反覆冲洗,把黏乎乎那些东西都冲洗掉,就剩一点干物质,到太阳底晒,晒干了以后,就像荞麦皮似的,然后把它磨碎了,加点水,就这么吃。〞

有一片黄昏的阳光照射进来,使房间突然笼罩在一种暖色里,于老先生不管说什么,都有一个平静的语调,好像,这世界,真的看得多了。

我问他,〝那么──人吃人吗?〞

他说,那还用说吗?

他记得,一个房子里,人都死光了,最后一个上吊自尽。当时也听见过人说,老婆婆,把死了的丈夫的腿割下一块来煮。

一九四八年九月九日,林彪等人给毛泽东发了一个长春的现场报告:

饥饿情况愈来愈严重,饥民便乘夜或于白昼大批蜂拥而出,经我赶回后,群集于敌我警戒线之中间地带,由此饿毙者甚多,仅城东八里堡一带,死亡即约两千。不让饥民出城,噎出来者要堵回去,这对饥民对部队战士,都是很费解的。饥民们对我会表不满,怨言特多。说,〝八路见死不救。〞他们成群跪在我哨兵面前央求放行,有的将婴儿小孩丢了就跑,有的持绳在我岗哨前上吊。

在这场战役〝伟大胜利〞的叙述中,长春围城的惨烈死难,完全不被提及。〝胜利〞走进新中国的历史教科书,代代传授,被称为〝兵不血刃〞的〝光荣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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