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歌作者田汉遭鞭笞 被逼喝尿 惨死文革
1968年12月10日,在北京301医院,一个名叫“李伍”的病人去世了,没有亲友在侧,衣物也无人来取。“李伍”便是紧跟中共的著名剧作家、歌词作家、文化官员,《义勇军进行曲》的词作者田汉。
1931年1月,田汉成为中共领导下的中国左翼戏剧家联盟(以下简称“剧联”)执行委员,业已成为中共党员的田汉创作了大量话剧,同时,他还与中共地下党员夏衍、阳翰笙等通过创作所谓“进步”电影剧本达到“有利于无产阶级利益的宣传目的”。1949年中共建政后,中共党员田汉成为了戏剧界的高级领导人。
1959年十一后中宣部指示剧协党组批判田汉,田被批判了多次。
1966年,“文革”开始。田汉到食堂吃饭,因为骨鲠在喉,吐了,被认为是资产阶级的反抗,“无产阶级群众”勒令他把吐出来的东西吞回去,他只得乖乖照办。
在文联礼堂召开的对田汉的批斗会上,一位当年抗日“孩子剧团”的女演员,指责田汉把“孩子剧团”从大西南带到东北,送给了国民党,是对这些孩子们的政治陷害。当时听众反应强烈。舞蹈协会的一位姓周的站起来声色俱厉地叫田汉“跪下”!田汉不下跪,全场人都站起来,说:“跪下!跪下!”于是,田汉扑通一声跪下了,他的面色灰白,漠然无表情,像一块僵直的石头。
有一次,红卫兵用铁丝把田汉捆在椅子背后,用那个皮鞭,皮鞭上面有钢的就打田汉。打他的是个女孩,初中生。
朱以中在回忆文章里写:“大约(8月)29日,我们听说红卫兵来斗田汉了,还想给他戴高帽子!我们去看时,只见红卫兵已经走了。田汉坐着,喘着气,光秃的头皮有尘土和伤痕,白衬衫上有血迹。
目击者说:红卫兵闯进来时,知道他是田汉,学生骂道:‘瞧你这副养尊处优的猪像!交代你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罪行!’田汉惊愕地看着面前的学生无言。几个学生齐声怒吼:‘老实交代!’田汉说:‘原《义勇军进行曲》,现在的国歌歌词是我写的。’问话的学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头好,抄起地上的一个藤条编的垃圾篓,一扬手把藤篓扣在田汉的头上,篓里的垃圾、纸片、碎屑顺着田汉的头往下掉。田汉两手拚命往上推藤篓,想把头挣脱出来,后面站在椅子上的学生双手使劲往下拍。那藤篓带有锥度,口大底小,下到一半就下不去了。于是,他往下拍的双掌握成了双拳,像抡刀斧一样往下砸。藤篓的变形和破裂声,有丝丝的血迹渗出来……
学者李辉在《滴血的童心——孩子心中的“文革”》中,收录了田汉的邻居亲历批斗现场的记忆:
‘打倒田汉!’台上台下一片口号声。皮带呼啸着落到田汉身上,一件白衬衫上增添著横七竖八的红血印。一位小将冲到田汉面前质问:‘田汉,你说,骂毛主席该不该打?’田汉低着头,皱着眉,不做声。于是,又招来一顿打。又一个红卫兵喊:‘叫他跪下!’站在田汉身后的两人,三拳两脚,把他踢跪在台上了。
红卫兵把麦克风拿到田汉面前,再次质问:“你说,骂毛主席该不该打?”田汉回答:“骂毛主席该打。”那红卫兵突然暴怒了,吼道:“混蛋!你敢说毛主席该打!”更多的带铜扣的皮带,更猛地抽在田汉身上。他身上的衬衫撕裂了,几处成了布缕条。
当打人者觉得‘革命行动’没有必要继续下去时,批斗会散了。一个中年人拉住了一个红卫兵队长,解释说:“刚才田汉说的是‘骂毛主席该打’,不是‘毛主席该打’,你们搞错了。”回答却是:“像他这样的坏人,打了就打了,打完就算了。”
1966年12月4日深夜,田汉被北京卫戍区司令部逮捕并秘密监禁,接受“田汉专案组”审讯。两天后,《人民日报》加“编者按”发表三篇文章,田汉成了反共老手、可耻叛徒、混进党内的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戏剧界“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急先锋等等。此后,《义勇军进行曲》的歌词也不再使用。
1967年2月,田汉被关入北京秦城监狱,继续由专案组审讯和调查他的历史问题。同年7月,他因冠心病和糖尿病被化名“李伍”送进北京301医院,一边住院治疗,一边继续接受审讯。
阳翰笙说,监管田汉的人很残暴,田汉有糖尿病,有时候把尿洒到了尿盆外边,那个监管员毫无人性地逼田汉趴在地上喝下去。
1968年12月初,田汉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有时沉吟:“放我回家见见我妈妈吧!”
1968年12月10日,在寒冷的北京,一个飘着雪花的日子,田汉死了。不过名字是李伍,不是田汉。在他的骨灰盒中只有他的眼镜、钢笔,和生前创作的《义勇军进行曲》、《关汉卿》。
田汉死后,军方人士对其子田大畏宣布:“田汉死了,罪大恶极”,田大畏吓得不敢取回父亲的骨灰。
田汉被迫害致死,他的夫人,五六年已中风失语、半身不遂的安娥也被列入审查名单。儿子田大畏远在湖北干校不得归,安娥孤身一人凄苦艰难度日,时间长达七年。
1971年冬,不知情的田汉母亲易克勒穿着陈旧的棉衣,整天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房门口,她心里牵挂着儿子的安危,却不知他身在何处。直至去世的那一天,她也没有见到儿子的面。
1975年,已经死了好几年的田汉还被以“组织”的名义宣布为“叛徒”,并被“永远开除党籍”。
田汉一生的起伏跌宕,悲惨荒唐之烈,远超他自己编写的戏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