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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技术进入审判席——呼吁“思科”以人道和解回应历史责任

思科圣何塞主园区的10号楼——思科高管办公室总部。(维基百科)
思科圣何塞主园区的10号楼——思科高管办公室总部。(维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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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硅谷姥爷(基督徒郭律师)

(编者注:本文章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报意见。)

2026年4月28日,美国最高法院就“思科案”(Cisco Systems,Inc.v.Doe I)举行口头辩论。表面上,这是一场围绕《外国人侵权法》(Alien Tort Statute,ATS)适用边界的法律争议;更深层次上,它提出的却是一个关乎现代文明的根本问题:当技术被深度嵌入国家机器,并被用于识别、追踪、压制特定群体时,技术提供者是否可以完全退回“中立供应商”的位置?

在法庭上,思科一方强调:公司出售的是通用网络技术,产品用途由客户决定,美国法院不应无限扩张ATS责任,否则可能制造外交政策风险,并削弱美国企业全球竞争力。然而,多位大法官的提问直指问题核心:如果企业不仅销售标准化产品,而是被指控根据特定政治镇压需求进行深度客制化、优化、协助部署,那么这是否仍只是普通商业交易?其中一个极具分量的问题是:外国政府可能对美国司法不满,这本身是否足以成为美国法院放弃审理严重人权指控的理由?

这场辩论显示,案件真正触及的,不只是法律科技问题,而是美国司法体系如何面对全球化时代企业责任的新边界。

一、ATS:一部古老法律,为何在数位时代重新苏醒

《外国人侵权法》诞生于1789年,原本极少被使用。但在过去数十年中,它逐渐成为国际人权受害者尝试在美国法院寻求救济的重要路径。ATS并非直接创造新的权利,而是在特定情况下允许外国原告针对违反“国际法明确规范”的行为,在美国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问题的关键因此不只是“是否造成伤害”,而是:企业是否明知其协助行为将服务于严重迫害?是否有“协助与教唆”(aiding and abetting)?参与程度是一般销售,还是客制化深度支援?

最高法院近年来在ATS问题上趋于谨慎,尤其强调避免过度域外扩张。但谨慎并不等于彻底免责。换言:美国法院或许不会为所有海外不公打开大门,但若美国公司在美国境内作出关键决策,并被指与严重迫害有实质关联,法律与历史都不会轻易忽视。

二、IBM与纳粹德国:技术中立神话的历史警告

今天人类讨论“技术中立”,并非第一次。

二战期间,IBM旗下打孔卡技术曾被纳粹德国用于人口统计、身分分类与行政效率提升。历史研究者指出,这类技术工具在识别犹太人、追踪群体、提升国家压制效率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当然,历史学界对IBM责任边界仍有争议,但这案例留下的核心警示极为清晰:

人口登记可以变成筛选工具;

数据管理可以变成追踪系统;

网络架构可以变成社会控制基础架构。

科技本身或许没有意识形态,但科技进入制度后,可能迅速成为制度力量的倍增器。

因此,“我只是提供工具”从来不是绝对安全的道德避风港。

历史最终追问的,往往不是科技能做什么,而是技术提供者是否清楚自己正在帮助什么。

三、雅虎中国案例:企业如何在危机中选择另一条路

2000年代,雅虎因向中国政府提供使用者讯息,导致记者师涛等异议人士遭判刑,引发国际舆论强烈震动。

雅虎最初同样面临“遵守当地法律”的辩护逻辑。

但现实证明,单纯法律防御并不足以修复全球信任。

最终,雅虎选择了更具建设性的路径:

与受害者家庭和解;

设立人权基金;

公开致歉;

在制度层面推动企业人权政策改善。

这项选择并未完全消除争议,却改变了企业在历史中的位置。

雅虎至少证明:

和解不必等于承认全部法律责任,

却可以是一种成熟的风险控制、品牌修复与道德回应。

从这个意义上说,雅虎提供的不是完美答案,但却是一条现实可行的企业转向路径。

四、思科此刻面对的,不只是胜负,而是历史定位

思科长期以“连结世界”为品牌核心。然而,连结本身并不天然等于自由。

如果连结服务于开放社会,它可能促进知识传播;如果连结服务于高压系统,它也可能强化数位极权。

本案之所以重要,正在于它迫使全球科技业面对一个越来越无法回避的问题:

在AI、大数据、监控系统时代,企业是否仍能将自己定义为“纯粹中立的基础设施提供者”?

未来的世界不会只审视企业季度财报,也会审视:

你帮助谁更有效率?

你降低了谁的自由?

你是否在可预见风险面前主动止步?

五、守望者原则:从法律责任走向文明责任

若仅从最低法律标准来看,企业或许可以争辩自身行为边界;但从文明伦理来看,标准更高。

《以西结书》中“守望者”的比喻提醒后世:若守望者见危险将至却沉默,其责任并不因“未亲手伤人”而消失。

现代社会的守望者,不再只是城墙上的哨兵。掌握数据、算法、基础设施者,同样可能承担守望责任。

当企业已能合理预见某些技术用途可能导致系统性迫害,“程序合规”未必足以取代“伦理判断”。

六、结语

基于法律风险、历史经验与全球品牌价值,思科是否可以考虑:

第一,主动探索人道和解机制。

将无止尽对抗转向建设性解决,降低长期声誉损耗。

第二,设立独立受害者支持基金。

用于医疗、心理援助、法律支援与家庭救助。

第三,建立全球技术人权审查制度。

包括高风险用途识别、出口伦理评估、外部监督与透明揭露。

第四,以本案为契机,成为科技人权治理标准制定者。

与其被动承受历史定义,不如主动参与未来规则塑造。

和解,并不必然意味着承认所有指控;但拒绝一切反思,也可能让企业失去定义自身历史角色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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