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界乃至整个文艺界的第一个大右派吴祖光
吴祖光(1917年4月21日-2003年4月9日),中国著名学者、戏剧家、书法家。祖籍江苏武进,生于北京。曾在英属香港电影界任编导,是香港文化界和电影界的先导者。曾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1957年反右运动中,被打成右派。 虽然香港有一好心朋友挽留,许以优厚的待遇,但是吴祖光丝毫没有犹豫,匆匆结束了未了的一切,乘海轮回大陆。 在北京下车,才知道自己的工作安排:继续从事电影导演的职业。吴祖光表示还是想做编剧,不愿再做导演了。电影局主管人断然说:“新中国的电影导演是一项光荣庄严的任务,参加新中国工作的人都应该服从组织的安排。”从不妨碍别人,也从不愿受别人管束的吴祖光此时才知道“服从组织安排”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吴祖光先用两年在香港做电影工作挣来的钱买了一所有十八间平房的四合院。把年迈患病的父亲和高年的母亲,从上海接来北京。接着动员父亲把一生收藏的大量文物捐献给国家。国家文物局长郑振铎和著名的文物鉴定专家杨兰教授到家看了两三天才大致看完,说:“真是珠玉满堂,这可是一笔很大的财富,不知你家想要国家出多少钱收购?”241件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文物拉了几车到故宫博物院。 接着吴祖光动员妻子把她全凭自己血汗、甚至有许多亲手制作的戏衣、头面……几个大戏箱也全部捐献。 然而不过3年,毛泽东发出号召:要大家、尤其是知识分子给党提意见,而且是“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态度十分诚恳,很多知识份子就在此时响应“党的号召”,纷纷提出意见,……谁也想不到忽然从“提意见”变成了“向党进攻”,而且把这种显然的“阴谋”公开说是“引蛇出洞”的“阳谋”,从而展开了一个成为向全国广大知识分子展开的“反右派运动”。 吴祖光由于在戏剧家协会的一次发言中谈了反对戏剧审查的意见,当时的剧协领导把其发言加一个标题为:《党“趁早别领导艺术工作”》。这样,吴祖光就成了一个专门与“党”作对的,戏剧界甚至整个文艺界的第一个大右派! 接着来的是整个戏剧界,以至文艺界进行了对吴祖光的大批判,至少不下五六十次。 几个月的“批判”之后,吴祖光于1958年被发配到了千里冰封的北大荒,受了三年折磨和屈辱之后才回到北京。 吴祖光在“工作单位”被“管制”时,开始只能留在家里,不准自由行动,而所谓的造反派们则可任意为所欲为,譬如从上海来了一伙青年到北京来串连,自称是吴祖光弟弟吴祖昌任校长的“上海市北中学”的学生,找到吴祖光家来“造反”,到了家便又骂又砸…… 住在吴祖光家邻近不远的一位国家部长,“文革”开始时部长的儿子,一个中学学生,多次闯入吴祖光家,在吴祖光家大门上用白粉笔写着“大右派反革命吴祖光”字样,上面还划着大叉子,他曾多次去抄东西,又摔又打,对许多精巧好玩的东西要把玩半日然后摔掉,吴祖光曾注意到他和许多人同时对一把美国货的尺把长的刀把玩甚久,又给扔掉了,但是到了傍晚他一个人又闯进北屋迳直取走这把刀。 1960年吴祖光从北大荒回到北京之后,被“组织”分配到中国戏曲研究院从事戏曲剧本写作。“文革”开始,他先是被关闭在一间小屋里失去了自由,有一次忽然通知他回家一趟。到家一看,他的书,家里大客厅的桌椅摆设全部像遭了抢劫,他的八旬老母,他的妻子坐在残破的屋里发呆,吴祖光只能爬在地上,满身是汗地一件件捡起,客厅里连地板砖都掘碎了一角,妻子告诉他造反派说地下埋有军火,所以挖开的,屋顶也挖开了一角…… 戏曲研究院的原来曾对吴祖光执弟子礼的一个青年工作者,有一次居然一个人骑了辆平板三轮车,把吴祖光的书搬到车上装了一车,然后用绳子捆好,骑回去了。 另外一个叫李××的,“造反”之后成为领导,有一次把吴祖光叫到他的办公室,说得到新凤霞的单位“中国评剧院”的通知,他偷写给新凤霞的纸条被发现了,纸条写的是:“我一切都好,你安心改造,听党的话。”李大声责骂吴祖光违犯纪律,越说越气,竟伸手打了他一个耳光! “文革”一开始,造反派便任意闯进抄家,接着就占据住房,十八间被占去了八间,吴祖光没有办法,把自己一家还住着的十间换到和平里的两套四间楼房,不久之后,当地街道一个女干部来说:“你们家人口不多”,不该占有四间居室,而抢去中单元的一大间。 吴祖光被划为“右派”,他的家人也都因此遭受磨难。 吴祖光的妻子,评剧皇后新凤霞,始终未和“右派”丈夫“划清界限”,中央文化部副部长刘××胁迫她离婚,也被她断然拒绝,她说:评剧是我的生命,吴祖光是支撑我生命的灵魂,不能两全,我宁要祖光。还说:王宝钏等薛平贵等了十八载,那么我可以等祖光二十八载。祖光是好人,我等他。之后,正值演艺事业巅峰的新凤霞虽然一个意见没有提,一篇提意见的文章没有写,仍然成了评剧院内定的右派。 在以后的一段非常时期,她属于单位监管对象,白天挨批斗,晚上唱戏,从舞台上下来,就要去刷马桶。从一九六六年开始竟被剥夺了演戏的权利,在深达十几米的地下挖了六年防空洞……期间新凤霞已经得了严重的高血压脑血管病,血压高达二百度。医生开病休假条,当时的领导却不准她休息,导致1975年10月突然晕倒,送医院被误诊,把“脑血管不全栓塞”当做脑溢血,做了相反的治疗,从此得了半身不遂。身为评剧表演艺术家的新凤霞,从此再不能登台演出。 再说他们的3个孩子,长子吴钢去近郊农村“锻炼”,次子吴欢初中读完也送到北大荒,作了7年“兵团”通讯员,每天走70华里送信的苦役,小女儿吴霜初中毕业后,竟被原来最喜欢她的女主任老师取消了升学的权利,只能留在家里。 至于吴祖光的父亲病已垂危时刻,吴祖光被其夸誉为有史以来“最好、最廉洁的党和政府”放逐于万里冰荒,这个父亲去世之时竟不知他的儿子到了什么地方。 吴祖光的弟弟妹妹也受了牵连:五妹远遣福建,七妹远戍云南,八妹毕业于外交学院,她的同班同学后来都做了大使,代办等等的外交官,她却远在内蒙古默默无闻。六弟在苏联留学被抽调归国,狠狠进行批判改造,经再三考核才得以过关。]]
吴祖光(1917年4月21日-2003年4月9日),中国著名学者、戏剧家、书法家。祖籍江苏武进,生于北京。曾在英属香港电影界任编导,是香港文化界和电影界的先导者。曾任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1957年反右运动中,被打成右派。
虽然香港有一好心朋友挽留,许以优厚的待遇,但是吴祖光丝毫没有犹豫,匆匆结束了未了的一切,乘海轮回大陆。
在北京下车,才知道自己的工作安排:继续从事电影导演的职业。吴祖光表示还是想做编剧,不愿再做导演了。电影局主管人断然说:“新中国的电影导演是一项光荣庄严的任务,参加新中国工作的人都应该服从组织的安排。”从不妨碍别人,也从不愿受别人管束的吴祖光此时才知道“服从组织安排”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吴祖光先用两年在香港做电影工作挣来的钱买了一所有十八间平房的四合院。把年迈患病的父亲和高年的母亲,从上海接来北京。接着动员父亲把一生收藏的大量文物捐献给国家。国家文物局长郑振铎和著名的文物鉴定专家杨兰教授到家看了两三天才大致看完,说:“真是珠玉满堂,这可是一笔很大的财富,不知你家想要国家出多少钱收购?”241件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文物拉了几车到故宫博物院。
接着吴祖光动员妻子把她全凭自己血汗、甚至有许多亲手制作的戏衣、头面……几个大戏箱也全部捐献。
然而不过3年,毛泽东发出号召:要大家、尤其是知识分子给党提意见,而且是“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态度十分诚恳,很多知识份子就在此时响应“党的号召”,纷纷提出意见,……谁也想不到忽然从“提意见”变成了“向党进攻”,而且把这种显然的“阴谋”公开说是“引蛇出洞”的“阳谋”,从而展开了一个成为向全国广大知识分子展开的“反右派运动”。
吴祖光由于在戏剧家协会的一次发言中谈了反对戏剧审查的意见,当时的剧协领导把其发言加一个标题为:《党“趁早别领导艺术工作”》。这样,吴祖光就成了一个专门与“党”作对的,戏剧界甚至整个文艺界的第一个大右派!
接着来的是整个戏剧界,以至文艺界进行了对吴祖光的大批判,至少不下五六十次。
几个月的“批判”之后,吴祖光于1958年被发配到了千里冰封的北大荒,受了三年折磨和屈辱之后才回到北京。
吴祖光在“工作单位”被“管制”时,开始只能留在家里,不准自由行动,而所谓的造反派们则可任意为所欲为,譬如从上海来了一伙青年到北京来串连,自称是吴祖光弟弟吴祖昌任校长的“上海市北中学”的学生,找到吴祖光家来“造反”,到了家便又骂又砸……
住在吴祖光家邻近不远的一位国家部长,“文革”开始时部长的儿子,一个中学学生,多次闯入吴祖光家,在吴祖光家大门上用白粉笔写着“大右派反革命吴祖光”字样,上面还划着大叉子,他曾多次去抄东西,又摔又打,对许多精巧好玩的东西要把玩半日然后摔掉,吴祖光曾注意到他和许多人同时对一把美国货的尺把长的刀把玩甚久,又给扔掉了,但是到了傍晚他一个人又闯进北屋迳直取走这把刀。
1960年吴祖光从北大荒回到北京之后,被“组织”分配到中国戏曲研究院从事戏曲剧本写作。“文革”开始,他先是被关闭在一间小屋里失去了自由,有一次忽然通知他回家一趟。到家一看,他的书,家里大客厅的桌椅摆设全部像遭了抢劫,他的八旬老母,他的妻子坐在残破的屋里发呆,吴祖光只能爬在地上,满身是汗地一件件捡起,客厅里连地板砖都掘碎了一角,妻子告诉他造反派说地下埋有军火,所以挖开的,屋顶也挖开了一角……
戏曲研究院的原来曾对吴祖光执弟子礼的一个青年工作者,有一次居然一个人骑了辆平板三轮车,把吴祖光的书搬到车上装了一车,然后用绳子捆好,骑回去了。
另外一个叫李××的,“造反”之后成为领导,有一次把吴祖光叫到他的办公室,说得到新凤霞的单位“中国评剧院”的通知,他偷写给新凤霞的纸条被发现了,纸条写的是:“我一切都好,你安心改造,听党的话。”李大声责骂吴祖光违犯纪律,越说越气,竟伸手打了他一个耳光!
“文革”一开始,造反派便任意闯进抄家,接着就占据住房,十八间被占去了八间,吴祖光没有办法,把自己一家还住着的十间换到和平里的两套四间楼房,不久之后,当地街道一个女干部来说:“你们家人口不多”,不该占有四间居室,而抢去中单元的一大间。
吴祖光被划为“右派”,他的家人也都因此遭受磨难。
吴祖光的妻子,评剧皇后新凤霞,始终未和“右派”丈夫“划清界限”,中央文化部副部长刘××胁迫她离婚,也被她断然拒绝,她说:评剧是我的生命,吴祖光是支撑我生命的灵魂,不能两全,我宁要祖光。还说:王宝钏等薛平贵等了十八载,那么我可以等祖光二十八载。祖光是好人,我等他。之后,正值演艺事业巅峰的新凤霞虽然一个意见没有提,一篇提意见的文章没有写,仍然成了评剧院内定的右派。
在以后的一段非常时期,她属于单位监管对象,白天挨批斗,晚上唱戏,从舞台上下来,就要去刷马桶。从一九六六年开始竟被剥夺了演戏的权利,在深达十几米的地下挖了六年防空洞……期间新凤霞已经得了严重的高血压脑血管病,血压高达二百度。医生开病休假条,当时的领导却不准她休息,导致1975年10月突然晕倒,送医院被误诊,把“脑血管不全栓塞”当做脑溢血,做了相反的治疗,从此得了半身不遂。身为评剧表演艺术家的新凤霞,从此再不能登台演出。
再说他们的3个孩子,长子吴钢去近郊农村“锻炼”,次子吴欢初中读完也送到北大荒,作了7年“兵团”通讯员,每天走70华里送信的苦役,小女儿吴霜初中毕业后,竟被原来最喜欢她的女主任老师取消了升学的权利,只能留在家里。
至于吴祖光的父亲病已垂危时刻,吴祖光被其夸誉为有史以来“最好、最廉洁的党和政府”放逐于万里冰荒,这个父亲去世之时竟不知他的儿子到了什么地方。
吴祖光的弟弟妹妹也受了牵连:五妹远遣福建,七妹远戍云南,八妹毕业于外交学院,她的同班同学后来都做了大使,代办等等的外交官,她却远在内蒙古默默无闻。六弟在苏联留学被抽调归国,狠狠进行批判改造,经再三考核才得以过关。


